【陳曉峰專欄】性罪行法例需改革 男女受害人應一視同仁 醉酒昏迷性行為不可當自願 侵害兒童要重罰

法例從來不是一紙草稿、一個表決那麼簡單，背後牽涉的，是整套刑事程序的平衡，是對無辜者與受害者兩端的同時保護。

香港社會對性罪行的理解，不能停留在非黑即白、非男即女的舊思維。現行部分性罪行條文，至今仍帶有明顯的性別局限。以強姦罪為例，法律定義下只有女性可被界定為受害人。換言之，若男性遭受本質相同的侵犯，法律上的承認與保障並不對等。這不只是條文技術問題，而是制度觀念問題：時代漸變，法例未跟。

在立法會上任以來，我與多方深入溝通，包括香港律師會、香港大律師公會等相關專業團體，原則上都同意修改。多年來不同人士或團體曾數次嘗試推動修例，對於他們的努力，我深表尊重。那些年的討論有其道理，那些年的審慎亦有其原因。時至今日，法改會已完成多份詳盡報告，比較法研究積累了足夠參考，其他司法管轄區的改革實踐亦提供了寶貴經驗。當年未能解決的難題，未必等於今日仍然無解；也許今日已有足夠基礎向前走。

法治講求一視同仁，刑法講求罪責相稱。傷害不分男女，法律就不應分門別類；侵犯不問性別，保障就不應厚此薄彼。香港性罪行法律必須走向性別中立，這是時代的基本要求。

「同意」何解？YES ONLY MEANS YES

在性罪行案件中，「同意」一詞至關重要。直到今天，香港現行法例一直未有就「同意」提供清晰、明確的法定定義。案件一到法庭，爭議往往變成：受害人有沒有激烈反抗？有沒有叫停？事後表現是否「像一個受害人」？往往令受害人在審訊開始前，已先受到第二次傷害。

沒有反抗，不等於同意。在醉酒、昏迷、受藥物影響，甚至被欺騙的情況下作出的所謂「同意」，也未必是真正自由而自願的同意。現行法例下，被告常可提出「誠實相信對方同意」作為抗辯，只要聲稱主觀上相信，即使缺乏客觀合理基礎，亦可能成為爭議焦點，無形中將沉重負擔轉嫁到受害人身上。

每逢觸及「同意」的定義，各方都面對真實的兩難：法律若定得太緊，可能令舉證責任失衡，傷及程序公義；但若定得太鬆，則令含糊地帶繼續存在，令受害人保障流於形式。我希望大眾理解，就這個問題在不同司法管轄區並非萬靈丹，亦有人擔心界線模糊、影響公平審訊。而正正因為爭議存在，今天更需要重新討論，而不是繼續迴避。

我支持明確將「同意」界定為「自由地及自願地作出」，並清楚訂明在醉酒、昏迷、受藥物影響或受欺騙等情況下所作出的同意，不應被視為有效同意。法庭在考慮被告是否真的相信對方同意時，亦應檢視其所依據的事實是否具備客觀合理性，以及他有否採取合理步驟確認對方意願。我主張的，從來不是情緒化地「一刀切」收緊法律，而是建立一套更清楚、更平衡、更符合現代社會價值的制度。

談性罪行改革，兒童保護是重中之重

部分涉及未成年人的性罪行，最高刑罰明顯偏低，與罪行對受害人造成的長遠傷害完全不成比例。以「與年齡在16歲以下的女童性交」罪為例，最高刑期僅為5年，而實際判刑往往遠低於此。刑罰若失之過輕，法網便難言有力；阻嚇若流於象徵，保護便容易落空。

《強制舉報虐待兒童條例》已於今年1月生效，這是重要一步，我對此支持。但我們不能因此自滿，因為兒童面對的風險，已不再局限於身體接觸式侵犯。近年最值得警惕的，就是透過網上接觸兒童、逐步建立信任，最終誘使會面並作出侵犯的「網上誘拐」。當現行法律仍須等到實質接觸甚至傷害發生後才可介入，對兒童而言往往已經太遲。我支持增設針對網上誘拐兒童的獨立罪行，把法律防線前移，真正做到及早介入、防患未然。

面對AI深偽技術 先天下之憂而憂

科技進步本應服務社會，但一旦被濫用，可對個人尊嚴造成極大傷害。早前學生利用深偽技術製作裸照事件，正正暴露了香港法律的改善空間。現行相關罪行通常以「發布」作為入罪關鍵，若有人製作甚至持有影像但未正式發布，法律未必足以全面處理，給了不法之徒可乘之機。

我促請香港必須盡快檢視相關法例，明確將AI生成影像及未發布但具明顯侵犯性的影像納入規管範圍，堵塞灰色地帶。即使影像是虛構的，傷害卻是真實的——羞辱、焦慮、恐懼、名譽受損，以至長遠心理創傷，都不會因為「那不是真照片」而消失。

政府必須全面檢視，改革不能再等

我認為政府必須全面檢視涉及未成年人的性罪行條文，包括：提高相關罪行最高刑罰，強化阻嚇；按性別中立原則修訂責任安排，消除不合理差異；因應科技發展補足法網，涵蓋網上誘拐、數碼影像侵害、深偽技術濫用等新型風險。科技日新月異，法律不能原地踏步；罪案花樣翻新，制度更不能故步自封。香港不能再讓一套落後於時代的性罪行法制，繼續成為受害人尋求公義路上的障礙。

立法會（法律界）議員陳曉峰

免責聲明：本網頁一切言論並不構成要約、招攬或邀請、誘使、任何不論種類或形式之申述或訂立任何建議及推薦，讀者務請運用個人獨立思考能力自行作出投資決定，如因相關言論招致損失，概與本公司無涉。投資涉及風險，證券價格可升可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