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納皮膚癌mRNA疫苗獲大突破 股價狂升1.8倍 一劑或賣數十萬港元 再創新冠疫苗奇蹟還是暗藏財政黑洞?

曾憑藉全球首批新冠mRNA疫苗在短短兩年內締造「股價暴升24倍」傳奇的美股生技巨頭莫德納（Moderna），在經歷疫情紅利消退、營收暴跌及連續數年虧損的沉寂後，再次以一項劃時代的醫學突破震撼美股市場。莫德納與合作夥伴跨國藥廠默沙東（Merck）同步宣布，雙方共同研發的mRNA個性化癌症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在針對高危黑色素瘤（惡性程度最高的皮膚癌）的第三期大型臨床試驗中，取得優良的成果，能降低癌症復發或擴散的風險。消息一出，莫德納（美股：MRNA）股價單日狂飆1.77倍至174.38美元，單日成交額衝破292.7億美元（約2,283億港元）；默沙東（美股：MRK）亦受帶動上揚12.6%。市場資金如潮水般湧入，彷彿重演了數年前新冠疫情高峰時期的投機狂熱。

但專家呼籲散戶必須冷靜，因為莫德納現仍處虧蝕狀態，而且這類售價動輒達數十萬一劑的「度身訂造治癌疫苗」製作成本超高昂，能否成暢銷治癌藥暫仍成疑。最重要是新型抗癌疫苗由試驗到獲批准推出美國市場往往需極長時間兼充滿變數，究竟新治癌疫苗最終能否獲得醫療市場接納為莫德納帶來巨利，抑或是反過來會成為它的財政黑洞，現時仍是個未知數。

這次令華爾街陷入瘋狂的突破，標誌著個體化mRNA疫苗療法首次在晚期癌症的後期臨床試驗中驗證了可行性。黑色素瘤雖然僅佔皮膚癌個案的少數，但其轉移速度極快、死亡率高，且患者在接受切除手術後的二至三年內極易復發。莫德納與默沙東的聯合療法，主要針對已完成手術切除的高危黑色素瘤患者，將「量身訂造」的intismeran疫苗與默沙東旗下重磅免疫療法藥物「可瑞達」（Keytruda）結合使用。早期IIb期臨床的五年隨訪數據已顯示，該療法能將復發或死亡風險降低49%；而最新的III期初步數據更進一步印證，聯合療法成功達到了無復發生存及降低遠端器官轉移風險的雙重主要終點，為這一被視為「絕症」的領域帶來了一道曙光。

與傳統用於預防病毒感染的疫苗不同，intismeran是一款完全依賴基因工程與臨床大數據的客製化治療性疫苗。其運作流程堪稱精密的現代生物科技工程：當患者切除腫瘤後，醫療團隊會立即將其血液樣本與腫瘤活組織送往實驗室，進行基因組測序，精準鎖定癌細胞特有的基因突變靶點。科學家隨後將這些獨特的突變訊息編碼至mRNA中，並製成僅適用於該名患者的專屬疫苗，整個製造過程需時約六周。在此期間，患者會先使用「可瑞達」控制病情，待疫苗送抵後再聯合注射，藉此訓練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統精準識別並殲滅殘存的癌細胞。

這項突破無疑為處於低谷的莫德納注入了強心針。隨著新冠疫苗的需求歸零，莫德納近年承擔著巨大的研發開支與財務虧損壓力，行政總裁斯特凡·班塞爾（Stéphane Bancel）近期更明確宣示公司正全面轉型為「腫瘤學公司」，並預測公司將迎來四年來的首次銷售額增長。對於莫德納而言，這款疫苗是打開全球規模逾2,400億美元抗癌市場的鑰匙；而對於默沙東來說，這亦是為應對「可瑞達」即將面臨的專利到期危機、尋求下一代金雞母的重要佈局。兩家公司已將研究陣線擴展至膀胱癌、非小細胞肺癌及腎癌等突變率高的癌症，試圖將mRNA個體化療法的版圖無限擴大。

然而，在光鮮的數據與資本狂歡背後，理性分析師卻對這款「奇跡新藥」的商業化前景提出深層質疑。花旗集團分析師傑夫·米查姆（Geoff Meacham）指出，雖然試驗結果令人振奮，但兩家公司至今仍未公布患者接受聯合療法後的平均總生存期（OS）及具體無進展生存時間，其真實臨床獲益仍有待後續醫學會議上的完整數據驗證。更為嚴峻的考驗，來自於極度昂貴的生產成本與難以大規模量產的限制。由於每一劑疫苗均需根據個人基因圖譜「一對一」單獨生產，無法進行工業化批量製造，疫苗肯定是天價出售。若根據市場現有類似藥品來推斷，其單人療程費用，極可能高達一劑數十萬港元，實非普通病人所能負擔。

生物科技發展史上的血淋淋教訓，亦為莫德納敲響警鐘。2010年4月，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核准了全球首款前列腺癌免疫治療疫苗「Provenge」。這款由Dendreon公司開發的劃時代產品，同樣標榜訓練患者自身免疫細胞抗癌，消息曾推動Dendreon股價飆升至55美元以上，市值突破75億美元大關。然而，Provenge的高昂代價與後續發展卻成為業界噩夢——其一次療程要價高達9.3萬美元（約72.5萬港元），但臨床數據顯示平均僅能為患者延長約4個月的壽命。

高昂的費用令醫療保險機構與醫生望而卻步，加上強生（J&J）及Medivation隨後推出了更易服用、無需事前複雜配置的口服標靶藥物「Zytiga」與「Xtandi」，Provenge的市佔率迅速萎縮至5%以下。Dendreon最終因銷量遠遜預期及龐大的擴產債務負擔，於2014年申請破產保護，股價由雲端直墜至0.15美元。Dendreon公司最終兩度易手，投資者接近血本無歸。

對比Dendreon的悲劇，莫德納的intismeran疫苗是否會重蹈覆轍？答案取決於其能否在「療效顯著性」與「商業可行性」之間取得平衡。若莫德納無法展現出超越現有標靶藥物或免疫療法的生存期突破，數十萬港元的天價定價將成為其普及的最大障礙。此外，個人化mRNA疫苗高達六周的製作等待期，對於病情進展迅速的晚期癌症患者而言亦是一場與時間的豪賭。任何供應鏈延誤或生產瑕疵，都可能直接影響臨床成敗。

儘管股價單日爆發性增長近1.8倍，投資者仍需保持高度清醒。莫德納目前股價僅為2021年疫情高峰期497.49美元歷史高位的三分之一左右，公司依然處於實質虧損狀態，外界預料該疫苗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有可能正式獲批在美國上市。生技新藥開發素有「成王敗寇」的特性，臨床數據的短暫勝利並不等同於財務報表上的商業成功。在天價成本、複雜物流及競爭對手環伺的重重考驗下，這款黑色素瘤疫苗究竟會成為莫德納繼新冠疫苗後的另一棵「無敵搖錢樹」，還是會演變成吞噬公司資金的「天價財政黑洞」，市場仍需屏息以待。

Text by BusinessFocu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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