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郵政財困 為省開支打破新人鐵飯碗 200名試用期滿郵差郵務員 只獲2年公務員合約 德澳日郵政自救經驗或可借鏡

香港郵政因郵件大減致連續8年虧損陷入嚴重財困，為節省營運開支，決定破天荒打破新入職公僕的鐵飯碗！香港郵政周一舉行會議向工會及相關員工交代最新人事安排，宣布為了節約開支，由9月開始，完成3年試用期的郵差和郵務員，將不會獲得長期聘用為公務員。香港郵政會改以「兩年續約一次」的公務員合約條款聘用他們，預料「兩年制公務員合約」的新措施，會影響到200多名「試用人員」，佔香港郵政總人手大約5%。事件令人關注財赤之下，全港19萬公務員的職位將來會否亦有機會「受波及」。消息則指香港郵政會研究各種開源節流措施減赤，包括考慮減少派信的日子，並可能關閉人流不多的郵局。

百年來象徵穩定與保障的香港公務員「鐵飯碗」神話，在沉重的財政赤字壓頂下正式出現裂痕。香港郵政因郵件量銳減及市場競爭轉趨激烈，連續8年錄得虧損，上一財政年度更創下8.2億元赤字的歷史新高。為防止財務危機進一步惡化，郵政署日前打破香港開埠以來「公務員無大錯即可做到退休」的慣例，宣布自今年9月起，完成三年試用期的郵差及郵務員將不再獲發長期聘用合約，改為以「兩年一續」的公務員合約條款聘用。這項影響逾200名基層員工的決策，不僅觸動了勞資雙方的敏感神經，更揭示出這個古老政府部門在數位化浪潮與市場轉型中的深層生存危機。
對不少學歷不高但憑體力與勞力考入體制的基層員工而言，郵差職位一直被視為社會上少數兼具合理薪酬與絕對保障的「最後庇護所」。現時郵差薪酬為政府總薪級表第4點至第13點，起薪點為每月18,675港元，頂薪點為每月32,430港元，入職門檻僅需中四學歷，被視為「穩陣」的筍工。然而，隨著郵政署營運基金現金儲備近乎乾涸，立法會縱然在今年7月緊急通過46億元撥款充當「救命錢」，亦無法改變業務入不敷支的客觀現實。管理層選擇在基層人力資源上劃下改革第一刀，雖然能在短期內為部門運作提供彈性，並降低長期的退休金與福利承擔，但亦引來勞工界與工會的強烈反彈，質疑此舉開創了削弱公務員士氣與保障的不良先例。

郵政署署長戴淑嬈在電台節目《千禧年代》解釋今次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她指出香港郵政一直積極開源節流，包括調整運作模式、精簡人手及善用科技，提升效率及降低營運成本，但面對營運環境挑戰，收入仍不足以覆蓋支出。她指人力成本一直佔香港郵政支出的重要部分，面對整體郵件量持續下跌，必須審慎規劃人力資源，作適時調整，實在沒有辦法（能力）向剛完成試用期的郵務員和郵差，發出長期聘用條款。

戴淑嬈強調已盡力作出妥善安排：「考慮到當試用期完結後，如果我們終止聘用對他們的打擊、衝擊相對大，我們希望作為負責任的僱主把衝擊減到最低，不希望他們突然失去工作。在平衡各項限制下，決定以公務員合約條款續聘完成試用期員工兩年，期間他們維持公務員身份，繼續享有公務員福利。」

戴淑嬈補充，昨日（周一）已向相關同事和工會解釋，員工有表達憂慮和疑問，也有向他們一一解答。昨日在會上亦澄清，部門現時沒有計劃向其他香港郵政員工作出相關（類似）安排。香港郵政將會加大力度推行很多措施，例如因應不斷變化的需求，優化郵政局網絡及檢視郵件派遞模式及派遞頻率。戴署長舉例說：「聽到很多聲音說，郵政局開放時間好像跟市民的上班時間重疊了，我們會一併考慮如何優化網絡，人流少的會否關閉，或者將服務時間縮短。」

回顧歷史，自1995年轉型為自負盈虧的營運基金模式以來，香港郵政曾一度靠著大賣「紀念郵票」以及獨佔的信件派遞市場賺取穩定收益。然而，現代通訊的全面數位化包括電郵的普及，令傳統信件量呈現斷崖式下跌；而近年日益龐大的跨境電商物流市場中，香港郵政亦不敵內地快遞巨頭與民營物流企業的競爭，無法有效搶佔高利潤的包裹市場。固定成本居高不下，包括分佈廣泛的郵政局網絡與龐大的派遞人手，與直線下降的業務收入形成強烈對比。據悉，香港郵政管理層擬透過縮短郵局服務時間、關閉低用量郵局，甚至研究減少派信日子來節省開支，但這些傳統的補救手段在龐大的結構性赤字面前，無疑只是杯水車薪。

放眼全球，傳統郵政機關面臨的巨變並非香港獨有，許多國家及地區的郵政機構早在數年前便經歷過類似的財務陣痛，但有國家通過大刀闊斧的結構性轉型實現扭虧為盈。新加坡郵政的經驗尤為值得參考，該機構意識到信件市場衰退不可逆轉後，果斷向電子商務物流轉型，利用新加坡的航空樞紐優勢，成立覆蓋東南亞的跨境物流網絡，同時在本地大量部署智慧包裹櫃，大幅降低「最後一里路」的派遞成本。德國郵政則採取了更為激進的商業化策略，透過併購國際物流巨頭DHL，成功從單一的國家郵政局轉型為全球供應鏈與物流龍頭，利用高利潤的國際快遞業務補貼國內基礎郵務。

此外，澳洲郵政與日本郵政的改革經驗亦提供不同的自救方法。澳洲郵政主動調整服務標準，將非緊急的普通信件由每日派遞改為隔日派遞，從而大幅壓縮營運人力與車隊開支；同時將社區郵局轉型為兼具零售、金融與政府代辦服務的綜合社群中心，開闢多元收入來源。日本郵政則善用其深厚的實體網絡，將郵務與郵政銀行、郵政保險深度結合，透過金融交叉銷售創造巨大現金流。這些成功的國際經驗證明，解決郵政危機絕不能僅依靠「凍結長約」或「關閉郵局」等消極的節流手段，而必須從業務模式、服務頻率及資產活化進行根本性的重組。

對於香港郵政而言，將試用期滿員工轉為合約制，或許是在內部阻力最小下獲取管理彈性的權宜之計，但若未能配合清晰的商業重組藍圖，這場減赤改革恐將流於對基層員工的權益削弱。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與大灣區的關鍵節點，郵政署若能善用其獨特的官方物流信用與空郵中心設施，深化與跨境電商平台的戰略合作，並加快社區基礎設施的數位化與自動化升級，完全有能力在保留公共服務承諾的同時，重新找到自給自足的商業平衡點。打破鐵飯碗只是財政警號下的無奈之舉，如何重新打造一個具備市場競爭力的現代物流體系，才是香港郵政擺脫八億赤字泥沼的真正考驗。

Text by BusinessFocu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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