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車禍亡 AI助復活向母親報平安 9旬婆婆與「AI兒子」通話1年無破綻 揭開逾10萬人數碼生命產業鏈

當九旬老婦滿懷愛意地對着手機螢幕裡的兒子噓寒問暖，她並不知道，這通持續了一年的視像電話，其實是由人工智能（AI）編織的溫柔謊言。內地一名九旬婆婆因兒子車禍離世，家人為免她受打擊，委託科技公司以AI技術「復活」兒子，陪伴她長達一年。從事此類服務的「90後」AI修復師張澤偉形容自己是「騙人感情的騙子」，但強調技術真正要安撫與超度的，是在世親人。事件近日登上熱搜，引發社會對技術倫理、哀悼文化及家庭支援機制的熱議。

謊言背後的善意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去內地一名婆婆兒子的性命。家人憂慮九旬高齡的她無法承受「白頭人送黑頭人」的打擊，決定隱瞞死訊。孫兒輾轉找到南京「超級頭腦」AI工作室創辦人張澤偉，委託他以人工智能（AI）技術還原亡父的容貌與聲線，向老人報平安。一年來，婆婆每天與螢幕中的「兒子」話家常，她會叮囑兒子添衣保暖，展示親手烹調的紅燒肉；而螢幕另一端的「兒子」亦總是溫柔回應，承諾賺錢後回家盡孝。

張澤偉透露，三年前因朋友父親猝逝，為免其八旬祖母難以承受，首次嘗試以AI生成影像安撫長者。他坦言：「你說它好嗎？本質在騙人。你說它不好嗎？又真的挽救了一個家庭。」此後求助者日增，有人為婚禮復原逝去親人，有人復原子女安撫父母。

三年間，張澤偉累積逾10萬名客戶，業務從緊急援助擴展至數碼生命服務，包括將離世孩子的數據編寫至2027年，設定其成長軌跡；亦有癌症晚期患者為未出生子女預先錄製人生教誨，交由AI訓練。每個案例背後，都是一場「來不及」的告別。

AI復活逝者的倫理兩難

 AI「復活」逝者安撫長者的故事引發社會熱議，技術倫理爭議隨之浮面。外界質疑聲音主要集中在三方面：第一，AI陪伴究竟是安慰抑或阻礙？心理學家認為，短期可緩解創傷，但長期恐阻礙正常哀傷過程，一旦真相揭開，或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另有學者則指出，部分人不願徹底「走出」失去，而是希望在可控範圍內維繫與逝者的心理連結。

第二，被復原的究竟是真實的逝者，還是帶有生者情感投射的存在？張澤偉以電影《破·地獄》對白回應：「破地獄破的到底是誰的地獄？破的是活人的地獄。」認為技術價值應以能否減輕生者痛苦為標尺。

第三，技術邊界何在？張澤偉訂立三項原則：不違法、不逾越道德、切實助人。他曾拒絕復原前任、異國對象或明星等要求，除非取得家屬授權。值得留意的是，國家網信辦已於2025年12月發布《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徵求意見稿）》，要求使用逝者肖像及聲音須獲近親屬單獨同意，並禁止AI情感操控與誘導，為行業填補監管空白。

反思現代社會「慢悲傷」缺失

跳出技術框架，這宗事件更折射出現代社會的情感困境。現代社會推崇「高效」，對悲傷的容忍度極低，總要求喪親者「節哀順變」、「盡快走出陰霾」。悲痛被簡化為需要迅速抹除的負面情緒，令人們失去好好告別的空間與儀式感。在此背景下，AI悄悄成為了那個「偷偷為悲傷開門的人」。

與此同時，獨居長者的情感困境亦備受關注。有長者對「AI兒子」深信不疑，背後正是子女不在身邊、社交圈縮小的現實。評論指出，騙徒往往打「親情牌」，正是抓住長者情感缺失的痛點，AI雖能提供陪伴，卻無法替代真實關懷。

張澤偉表示，技術無法徹底消除哀傷，只希望在脆弱時提供陪伴。然而，比技術更根本的問題是：現實中能否給予悲傷者一個不必「造夢」也能活下去的支撐？真正的告別，從來不在螢幕之內，而在生者之間的相互支撐。

Text by BusinessFocu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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