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宅職薯】升職後竟愈來愈像舊上司 因多年來不斷捱罵潛移默化 不想被下屬討厭 先自我檢討每個決定

你升了做 manager 之後，有無人教過你怎樣做 manager？
大多數人的答案是：無。
你靠的，是你當年受過的管理方式。

這個問題，我在培訓課堂問過很多次。通常全場先靜兩秒，然後有人苦笑。苦笑的意思是：中了。

升職那天，公司給你一個新 title、一張新卡片，可能還有一間房。沒有給你的，是一本「如何做上司」的說明書。於是你打開腦海裏唯一現成的資料庫：過去十年做下屬時，所有上司在你身上做過的事。

你學的是捱打那一邊
心理學家 Bandura 的社會學習理論說得很白：人不必親身嘗試才學懂一件事，只需要看著別人做，自己便已經學了。著名的 Bobo doll 實驗裏，小朋友看完大人打罵公仔，自己進房間便照樣打，連罵的說話都一樣。

現實中的管理就是這樣學回來的。沒有人主動教你，但你被動學習了十年。

問題在於你看的角度。做下屬時，你看到上司在會議上拍枱，看不到他拍枱前三十分鐘在老闆房裏被責備到體無完膚。你看到他突然收緊所有審批，看不到他剛替一個同事孭了一隻黑鑊。你看到的是輸出，看不到源代碼。

於是你學會了拍枱，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拍枱。你複製了動作，丟失了靈魂。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新上司行為「好似以前個上司」，但效果卻差很遠：他有背後理由，你只複製表徵。

「我一定不會像他」，實際也是在像他
有人會說：我沒有學他，我恰恰相反，我發過誓不做那種上司。

我覺得這一種想法又太極端。

上司微觀管理，你就徹底放手，結果下屬覺得被遺棄。上司罵人，你就永遠不批評，結果問題拖到爆煲才處理。

你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和他相反」而做，不是為了眼前這個下屬而做。所以他仍然是你的參照座標，你只是把他的做法乘以負一。

模仿也好，反模仿也好，你都在參照一個已經不在場的人，去管理一個正在你面前的人。你的下屬以為自己在和你相處，其實他在承受一段你和舊上司之間還未了結的關係。

讀過的書，壓力一來就不見了
有人會說，我有讀管理書，有上課，我知道什麼叫教練式提問、什麼叫心理安全感。

Argyris 和 Schön 在七十年代提出一組組織學習與行動理論概念：名義理論（Espoused Theory）和實用理論（Theory-in-use）。名義理論是你相信、會講出口的那一套；實用理論是你真正在用、卻未必察覺的那一套。兩者經常不一樣，而當事人多數是最後一個知道。

管理書給你的，是名義理論；你當年受過的管理方式，是實用理論。平時風平浪靜，兩者相安無事。一到 deadline 前兩日、老闆追數、下屬出錯，名義理論便會在不知不覺間退場，由實用理論接管。然後你會聽到自己說出一句話，然後心裏一寒：這句話，我以前的上司講過。

你正在成為別人的出廠設定
寫到這裏，需要深思的部分才開始。

你的下屬現在正看著你。沒有人教他們，他們也在學。十年後他們升做上司，打開腦海那個資料庫，第一個跳出來的樣本，是你。

你今天每一次拍枱、每一次收緊福利、每一次用命令取代講解，都不只是在管理這一 team 人，而是在撰寫下一代上司的出廠設定。你的舊上司從沒打算影響你，他只是在做他的事，結果你用了十年去不知不覺學習他。你今天也一樣。

由你開始，把那個人請出去
我不相信有誰能把自己完全清空，重新學一次。較為現實的做法，是在每一個管理決定之前，加一條問題：
「這個做法，是我選擇的，還是我繼承的？」

選擇的，請說出這為什麼對眼前這個人有用。繼承的，不一定要丟掉，但你至少要知道，現在發言的是你，還是那個早已不在場的人。

公司升你那天，其實是你管理教育的第一天，不是畢業禮。可惜大部分公司把它當成畢業禮，然後奇怪為什麼每一代上司都像上一代。

答案很簡單：即使沒有人教，也不會消失，卻會複製。

半宅職薯

半宅職薯研究現代華人職場中，制度表面秩序與真實人性運作之間的落差，並把這些觀察應用於組織診斷與商業決策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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