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打擬裁員7000人 CEO溫拓思言論惹火 指AI投資可取代低價值人力資本 金管局要求澄清 是否用AI做裁員藉口

渣打集團（2888）周二宣布，計劃在2030年前削減15%的企業後勤職位（corporate function roles）。在公布這項重大裁員計劃的同時，集團行政總裁溫拓思（Bill Winters）的一番言論卻惹來「火上加油」的效應。他公開表示，引入人工智能（AI）可以提高銀行的獲利能力，又指今次裁員並非單純為了削減成本，而是用金融與投資資本，來取代某些「較低價值的人力資本」（lower-value human capital）。此言一出，疑似將部分員工貼上「低價值」標籤，隨即在全球引發軒然大波。據彭博引述消息人士透露，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及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已分別介入，要求渣打管理層澄清有關言論。

今次引發公關災難的導火線，源於渣打周二公布的一系列新中期目標。為了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提升獲利能力，渣打銀行計劃在2030年前裁減高達15%的後勤職位。外界根據數據估算，這意味著在渣打全球超過52,000名的後勤員工中，將有逾7,000人面臨失業危機。溫拓思同日在香港出席投資者活動時，大談集團在自動化及應用AI推動下的裁員邏輯：「這不是削減成本；而是在某些情況下，用我們正在投入的金融資本和投資資本，來取代較低價值的人力資本。」

這種將員工尊嚴量化為「低價值資本」的冷酷修辭，瞬間在LinkedIn和Facebook等社交平台激起網民的強烈不滿與反彈。新加坡首位女總統哈莉瑪（Halimah Yacob）亦公開批評溫拓思的用詞「令人感到不安（disturbing）」。眼見民怨沸騰，溫拓思於周三緊急向全球員工發出內部備忘錄「降溫」，強調渣打承諾會協助受影響的員工進行職業轉型。然而，據了解，就連渣打倫敦的高層管理人員，以及包括印度業務在內的基層員工都對此感到極度不安。要知道，渣打僅在印度的班加羅爾和金奈等城市，就僱用了多達2.7萬名員工。

這場風波不僅停留在輿論層面，更觸動了金融監管機構的敏感神經。彭博引述消息指出，香港和新加坡的監管機構已正式向渣打尋求澄清。其中，香港金管局據報曾向渣打直接查詢，其CEO的上述言論，是否意味著渣打試圖將「使用AI」當作大規模裁員的藉口，並要求該行就溫拓思的言詞作出合理解釋。對此，香港金管局發言人未有正面回應報道，僅強調：「金管局會定期與認可機構就廣泛事項進行溝通。我們不對日常監管對話或媒體的推測報道作評論。」

另一方面，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據悉亦在周三討論了溫拓思的言論，並就裁員的潛在影響向渣打提出質詢。新加坡金管局回應傳媒查詢時表示，會「定期就業務關鍵方面與新加坡的大型銀行進行溝通」。官方資料顯示，渣打在新加坡擁有約9,000名員工，而其最大股東正是新加坡主權財富基金淡馬錫控股（Temasek）。

渣打隨後透過電郵發表聲明回應：「就包括戰略和增長計劃在內的廣泛議題，與監管機構保持定期對話是常見做法。人才是我們戰略的核心。我們將繼續投資以創造新崗位、推動技能再培訓和崗位重新配置，這些工作都將按照監管預期推進。」

AI大潮下的「惹火言論」：全球CEO的傲慢與代價

溫拓思的「低價值人力資本」論並非孤例。過去兩年，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大行其道，全球科技與金融巨頭紛紛舉起「AI轉型」的大旗進行收縮編制。然而，部分企業高層在得意洋洋地向股東邀功、吹捧AI技術的同時，往往講出令人咋舌的傲慢言論，頻頻引發社會對立與公關危機。

1. Klarna：高調宣稱AI頂替700人，引發歐洲工會大反彈
瑞典金融科技獨角獸Klarna的行政總裁Sebastian Siemiatkowski，在過去兩年因多次發表「AI取代人類」的激進言論而備受爭議。他曾公開炫耀其引入的AI助理「能做700名全職客戶服務人員的工作」，並縮短了客戶投訴處理時間。隨後，該公司實施了大規模的招聘凍結和裁員。雖然華爾街對其成本控制表示讚賞，但歐洲多個勞工組織與工會對其發出強烈譴責，批評他將員工視為可隨時丟棄的「代碼泡沫」，抹殺了人類員工在建立客戶信任上的長遠價值。這番言論更直接導致該公司在歐洲部分市場面臨更嚴格的勞工審查。

2. IBM：暫停招聘「非面向客戶」崗位，引發中年員工集體焦慮
IBM行政總裁Arvind Krishna曾明確指出，公司預計未來幾年內，約有7800個後勤崗位（如人力資源等內部行政職能）可以被AI和自動化完全取代，因此集團將暫停或放緩這些職位的招聘。雖然Krishna的言辭較溫和，但其「AI取代人類定調」在科技界引發了海嘯般的集體焦慮，亦令公司內部士氣大受打擊，並導致部分核心技術人才因擔憂公司前景而提前跳槽。

3. Duolingo：將裁員歸咎於AI高效，被痛批「用完即棄」
知名語言學習平台Duolingo在裁減約10%的外判合約員工時，管理層曾在解說政策時表示，這主要是因為AI能夠更快、更便宜地生成內容，暗示人類外判商的效率已不合時宜。這種將長期合作的內容創作者貶低為「過時產能」的做法，迅速在社交媒體上引發用戶的集體抵制潮。最終迫使管理層不得不出來澄清，強調「仍會保留人類專家作最終審核」。

從微觀經濟學與企業管理學的角度來看，企業因應科技進步而調整人手結構、優化成本，本是無可厚非的商業決策。然而，如何執行裁員，往往最能體現一家企業的治理水平與文化底蘊。 溫拓思此次疑公開將員工標籤為「較低價值的人力資本」，在企業管理學上疑似犯了三個錯誤：

錯誤一：打破「心理契約」，重創留任員工士氣

在現代管理學中，企業與員工之間除了白紙黑字的勞動合同外，還存在一條隱形的「心理契約」。員工付出時間與忠誠，換取企業的尊重與職業安全感。當行政總裁將被裁員工定義為「低價值」時，這把飛刀傷害的往往不是已經離開的人，而是留下來的倖存者。這會讓留任員工產生嚴重的危機感與被背叛感：「明天AI升級了，我是否也會變成老闆口中的低價值垃圾？」這種恐懼會導致企業內部信任崩潰，員工不再願意為公司付出額外努力。

錯誤二：自我否定招聘決策，損害品牌

任何一個崗位的存在，在當初招聘時必然是符合公司戰略需要的。管理層若將後勤人員貼上「低價值」標籤，本質上是在自我否定過去的招聘與培訓決策。在ESG（環境、社會及管治）日益受到投資者重視的今天，跨國銀行的「S（Social，社會責任）」層面包括了對員工的關懷與妥善安置。渣打此舉無疑在跨國人才市場上損害了自己的品牌。

錯誤三：只追求AI增效率，胡亂美化大裁員

金管局之所以罕有地介入，懷疑是擔心銀行是否在盲目追求AI的過程中，弱化了核心的合規與內部監控，甚至將AI當作推卸社會責任、美化大規模裁員的藉口。總結而言，技術的更迭不應成為踐踏尊嚴的理由。想裁員，亦絕不應該隨意貶低被裁員工的價值。這不僅僅是公關技巧的拙劣，更是長遠蠶食企業根基的「劣等管理」。

Text by BusinessFocu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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