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要求中企禁先進AI模型出口 DeepSeek、阿里千問及豆包成保護對象 日後抄襲盜取中國AI恐犯國安法

蒸餾美國AI而抄襲得來及作出改良的中國AI大模型，將會禁止出口？報道指中國政府正考慮進一步收緊人工智能（AI）技術管制，《路透》指北京當局過去一個月已與阿里巴巴（9888）、字節跳動及智譜等中國AI企業召開多場會議，討論限制中國最先進AI大模型（如DeepSeek，通義千問或豆包）對海外提供的服務，部分尚未發布的新模型也可能納入管制範圍。據悉，中國有意把洩漏或非法竊取中國專有AI技術的行為，界定為觸犯中國《國家安全法》的嚴重罪行。但這或令外界質疑中國是否把「偷來（抄襲得來）」的美國AI大模型技術當成是國寶來保護。

今次中國的舉動，突顯它與美國一樣，將尖端AI視為攸關國家安全的重要戰略資產。不過若相關限制措施正式上路，可能衝擊中國 AI 模型全球布局。因近年以深度求索DeepSeek R1為代表的中國 AI 模型，憑藉低成本（甚至免費）與快速提升的性能迅速打開海外市場，在全球取得僅次於美國AI的極佳市佔率。故若中企新AI模型進軍海外受限，外國公司使用中國AI成本恐因此提高，中國AI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恐因此而下降。

北京密會科技巨頭：研擬AI分級與國安法伺候

知情人士指出，這場由中國商務部主導的會議，討論內容涵蓋閉源與開放權重（Open-weight）等各類先進 AI 模型，研議是否對海外存取設下限制。目前相關政策仍在討論階段，不過新的嚴格限制可能僅適用於未來推出的新模型，至於何時實施、是否最終拍板仍未定案。此外，官員也討論將 AI 技術外洩、遭竊或未經授權流出的行為，納入中國嚴格的《國家安全法》規範，並研究限制境外資金投資中國AI初創企業，以避免關鍵技術外流。

參與會議的阿里巴巴、字節跳動及智譜，目前皆同時擁有閉源與開放權重 AI 模型。其中，阿里巴巴的通義千問（Qwen）、字節跳動的豆包（Doubao）均為中國最普及的大型語言模型之一；智譜近期推出的 GLM-5.2 則因性能逼近美國頂尖 AI 模型、成本卻大幅降低，在矽谷引發高度關注。

事實上，美中近年皆持續加強 AI 技術管制，並將 AI 納入國安戰略核心。美國總統特朗普政府今年 6 月便以國家安全為由，限制外國人士使用 Anthropic 最先進的 Fable 與 Mythos 模型。由於無法即時辨識使用者國籍，Anthropic 一度全面停止全球用戶使用相關模型，其後 Fable 在新增安全措施後恢復開放，但主打網絡安全用途的 Mythos 目前仍僅限部分美國可信任機構使用。另一方面，美國 AI 專家也持續呼籲政府加強監管中國 AI 模型在美國的使用。

知情人士透露，中國官方尤其關注 Mythos 可能具備挖掘軟件漏洞及網絡攻擊能力，擔心美方未來將其用於針對中國利益發動網絡攻擊。中國官媒及網絡安全公司 360 創辦人周鴻禕也曾公開表示，中國應發展屬於自己的「Mythos」。此外，今年以來，中國已陸續推出多項 AI 監管措施，包括 4 月要求 Meta 撤回對中國 AI 初創企業 Manus 約 20 億美元的收購案，6 月再收緊涉及中國投資人、技術、數據及國家安全的海外交易審查。同時，官方也針對 Manus 等赴海外發展的 AI初創企業展開調查，確認是否違反出口管制規定。

中國法律界近期也建議建立 AI 模型分級管理制度，對一般開源模型採備案管理，較先進模型須接受安全審查，而最尖端的前沿模型則可能禁止公開發布，或僅限中國境內使用，顯示中國 AI 監管制度正朝更嚴格方向發展。在上述的中國政府與中國AI企業的閉門會議中，中國官員與企業代表討論了相關限制措施的具體範圍，研究是否同時適用於「閉源」與「開放權重」（Open-weight）的模型。為防止核心技術外流，監管部門更提出將任何洩漏或非法竊取專有AI技術的行為，直接定性為觸犯中國《國家安全法》的犯罪行為，以加強法律阻嚇力。此外，當局亦有意收緊對本土AI初創企業的融資渠道，限制特定境外資金來源投資。

目前，限制海外客戶使用中國先進AI大模型的具體措施、細則及涵蓋範圍仍在商討當中，這項新措施最終何時正式落地或會否微調，仍存在不確定性。市場分析預計，若北京最終落實限制海外獲取相關AI模型，全球AI開發市場的格局將面臨重新洗牌，不少依賴內地低成本模型的海外企業，其營運及開發成本或會因而顯著上升。

「中國式AI蒸餾大法」：為何走捷徑會引來美國暴怒？

要理解這場監管風暴的荒謬與矛盾之處，必須先解構中企如何利用「蒸餾大法」（Model Distillation）在短時間內縮短與美國技術差距的內幕。所謂的「模型蒸餾」，在AI學術界本是一種合法的優化技術，旨在透過一個大型、複雜的「教師模型」（Teacher Model）的輸出結果，去訓練一個規模較小、運算速度更快的「學生模型」（Student Model），從而達到大模型「瘦身」並減少體積的效果。

然而，在中國AI企業的實際操作中，蒸餾技術卻演變成遭西方斥責為「非法抄襲與侵犯知識產權」的不法捷徑！

中國式AI蒸餾的操作模式： 中企透過成千上萬個海外個人帳戶或虛擬私人網絡（VPN），持續向美國頂尖AI模型（如OpenAI的GPT系列或Anthropic的Claude）提出大量複雜難題。中企並非學習其底層架構，而是直接複製、擷取這些美國模型解答問題的「思考過程」與「核心答案」。透過這種「借雞生蛋」的方式，中企能以極低代價與高速度，將自家模型升級改良。這種做法長期以來被中國當局默許，視為「平、靚、正」的國產AI升級密道，從未對相關中企作出處分。但這種「走捷徑」的手段，近年已徹底激怒美國AI巨頭。

以美國AI獨角獸 Anthropic 早前向美國參議院發出的指控為例，該公司公開譴責阿里巴巴公然且非法地利用多達 2.5 萬個詐騙帳號，在短短一個多月內與其模型互動高達 2,880 萬次，發動了「史上已知規模最大的模型蒸餾攻擊」，試圖強行偷取 Claude 的人工智能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在指控曝光後，阿里巴巴迅速作出內部決定，自7月10日起全面禁止員工因工作用途使用 Anthropic 的工具，官方理由是該公司產品存在「後門安全風險」。但市場分析普遍認為，阿里懼怕的並非黑客後門，而是新版 Claude 內置了能夠偵測用戶是否來自中國內地的識別程序。阿里此舉，實質上是擔心員工「出千」偷用技術的違規行為被抓到把柄，因而先行「自閹」並強制員工轉用自家研發的AI助理 Qoder。

這並非孤例。有消息指，螞蟻集團曾透過新加坡網絡向員工提供企業版 Claude 帳號；字節跳動亦被踢爆推出補助方案，允許工程師報銷個人訂閱費用，透過 VPN 違規「體驗與學習」海外先進AI產品。

在這背景下，北京如今擬出台的「出口管制」與「動用國安法」大棒，在國際市場與法律界眼中，顯得尤為怪異。首先是「技術洗白」的法理矛盾：這些被中國列入保護名單的明星模型，如 DeepSeek R1、阿里通義千問及字節豆包，其發展初期或多或少都吸取了美國開源或閉源模型的「養分」（即透過蒸餾法抄襲得來的數據與邏輯）。北京過去對中企「偷師」採取默許甚至鼓勵的態度；然而，當這些模型經過改良、在國際上取得市佔率後，北京卻突然實施「髮夾彎」政策，反過來將這些技術界定為「中國專有核心技術」，甚至揚言外洩即屬觸犯中國《國家安全法》。這種「將抄襲得來的成果當作國寶來嚴厲保護」的邏輯，無疑令國際社會側目。

其次，這項保護政策恐將成為中企AI國際競爭力的「緊箍咒」。 近年中國AI大模型之所以能在全球市場異軍突起，核心武器在於「性價比」與「開放性」。以 DeepSeek R1 為例，其憑藉極低的存取成本與開放權重，成功吸引了大量預算有限的海外開發者與中小企業。但若中國日後以嚴厲法例限制中國AI技術出口，政治風險亦可能令海外客戶卻步，因海外企業在選用中國AI模型時，將面臨法律與合規風險。萬一在技術對接或商業合作中被中方認定為「未經授權流出技術」，外資企業高管隨時可能誤觸中國《國家安全法》。

北京政府本意是想仿效美國，將AI築起「小院高牆」以保障國家安全。然而，在技術根基仍依賴海外資源、且依賴國際市場消化產能的當下，這種「將蒸餾技術當國寶」的過度保護，會否弄巧反拙，反過來扼殺中國AI企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國際競爭力？

Text by BusinessFocu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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