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宅職薯】花名或是對老闆的合理評價 花名難聽 應反思自己不足 想改變下屬看法 先由接受批評開始

「老細」是官價，Threads 上的花名是黑市價。兩個價差得越遠，代表下屬在你面前講一句真話越貴——而這個價，你往往最後一個知道。

星期一早會，你宣佈新一季的方向。全場點頭，「老細，收到」「老細，明白」此起彼落。你覺得這班人不錯。

同一晚十一點，Threads 有個帖：「我老細今日第四次搬龍門。」下面一排心心，有人留言：「你老細係咪同我老細失散兄弟？」

寫的人未必是你的下屬。問題是，你答不出「一定不是」。

鞠躬，然後放屁
耶魯大學政治學者 James C. Scott 在名著《支配與抵抗的藝術》卷首，引了一句埃塞俄比亞諺語：大老爺經過，聰明的農民深深鞠躬，然後靜靜放一個屁。他說，凡有上下之分的地方都有兩份文本：台前演給有權的人看，叫公開文本；轉身之後講的，叫隱藏文本（hidden transcript）。權力越嚇人，面具越厚。

當面那聲「老細」叫得越恭敬，你越不該安心。可能是尊重，也可能只是保險。

我自己做過小主管。年輕時帶幾十人的團隊，副手年紀比我大20多年、資歷比我深，我卻常常當着所有人面前，逐條落 order。他照做，事情也做妥。後來一位前輩請我飲奶茶，教導我什麼叫領導才能，我才知道他跟着我做得很不開心：這句話，他選擇講給我的前輩聽。那個年代沒有 Threads；有的話，我的花名應該相當精彩。

「老細」是官價，花名是黑市價
「老細」是官價，職位送的。Threads 上那個花名是黑市價，你自己賺的。價差多大，視乎在你面前講一句真話要付多少：會不會被標籤，會不會被秋後算帳。

香港的真話一向不便宜。有求職網站今年訪問逾千名在職人士，曾經主動要求加薪的只有 48%，是亞太區八個市場中最低。過半人連自己的人工都未開過口，你卻期望他們當面告訴你又搬龍門？

花名，是一封寄不出的投訴信
花名有水分，隔着螢幕鬧人總會加鹽加醋。但方向很少錯。「搬龍門」講的是目標管理，「卸膊」是問責，「人肉 CCTV」是微觀管理。公司每年那份員工意見調查也是官價，說是不記名，有多少人信？幾個字的花名，往往比報告準。

花名背後，多半有一個沒被滿足的需要。話你「搬龍門」的人，要的只是一個不會再變的目標。這封投訴信寄不到你手上，才貼上了 Threads。

捉鬼的老細，輸得最慘
知道自己有花名，老細通常有兩個反應。一是道德審判：這班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二是捉鬼：查帳戶、截圖對質、叫 HR 出通告提醒「注意網上言行」。

兩樣 Scott 都寫過。有權的人一旦懷疑台前是做戲，很快會認定下面的人天生虛偽，然後想辦法偷看面具後面。他稱之為「偽裝與監視的辯證」：你越偷看，面具戴得越實。他還提醒，有權的一方同樣有一份不見得光的劇本。你當面叫他們「同事」，轉頭在老細飯局叫他們什麼？

捉鬼只會令黑市更隱蔽。帖文搬去分身帳戶、私人群組，你連唯一看得見真價的窗口都親手關掉。

當然，指名道姓、造謠、洩露公司資料是另一回事，該處理的照處理。我說的是那些不點名、只想呻兩句的帖。那兩句，是打工仔替自己留的一點尊嚴。

想花名好聽，先讓會議室難聽
捉鬼不行，不理也不行。以前花名只在茶水間流通，放工就煙消雲散；今日它寫在 Threads，大眾看得到，下一個來見工的人，面試前可能已經讀過。

想改善這個問題，做法並不複雜。開會時，先講自己上一季最錯的一個決定。有人當面頂撞質疑你，第一句說多謝，後面不要說「不過」，然後辯護反擊。全公司都在看第一個講真話的人有什麼下場；那個下場，就是你公司真話的牌價。

所以問一條問題就夠：上一次有下屬當面對你說「老細，我覺得你錯了」，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的話，花名應該已經起好了。

半宅職薯

半宅職薯研究現代華人職場中，制度表面秩序與真實人性運作之間的落差，並把這些觀察應用於組織診斷與商業決策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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