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以僑批寄深情——青年潮商的感恩語

香港菁英會主席黃進達

以僑批為線索、全片絕大部分對白皆為潮汕方言的《給阿嬤的情書》在內地掀起文化風暴，何以成本僅人民幣1400多萬元的電影竟能累計票房突破人民幣6億元，豆瓣9.1分，全賴電影中所傳達的真摯情感。有賴千萬潮汕先輩「下南洋」的集體記憶，其文化厚重，與今日廣大遊子時刻不忘家鄉的情感，仍然產生跨時空的共鳴。

僑批泛黃紙頁上的血與情

「僑批」，又稱「銀信」或「番批」，是海外華僑通過民間信局或水客，寄回家鄉的匯款與書信合一的特殊憑證。它興盛於晚清至民國時期，不僅是維繫海外移民與故鄉親情的經濟血脈，更真實記錄了近代華人「下南洋」的血淚奮鬥史與商業智慧。

晚清至民國年間，潮汕地區戰亂頻仍、天災不斷，加上東南亞經濟開發急需勞動力，沿海民眾紛紛踏上「過番」之路。他們從樟林古港乘坐「紅頭船」，冒着生命危險漂洋過海，前往泰國、新加坡、馬來亞、印尼等地謀生。據《汕頭海關志》統計，自1864年至1911年，潮汕地區約有294萬人背井離鄉、遠涉重洋。這個數字，放在當時潮汕總人口的背景下，堪稱驚人。

海外華僑在橡膠園、錫礦場、米行、布店裏刻苦打工，一分一文地攢下血汗錢。他們急需將積蓄寄回老家贍養家眷，然而當時交通閉塞、現代金融郵政尚未普及。於是，民間開始出現專門代客傳遞書信和匯款的「批局」，以及穿梭於南洋與潮汕之間的「水客」。這些水客肩負着鄉親們的重託，隨船攜帶大批僑批，跋山涉水、歷經風浪，將銀信親手送到僑眷手中，再把家鄉的回信和收據帶回南洋。

《潮州志》中有一句沉重的記載：「潮人仰賴批款為生者，幾佔全人口十之四五。」寥寥數字，道出了僑批對於潮汕家園的舉足輕重。在那個年代，僑批不是錦上添花的禮物，而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錢。泛黃的紙頁上，往往只有寥寥數語：「家中大小各分二元」「洋銀貳大元，以為母親買肉之資」。更有僑批封面只寫四個字——「人在銀二」：人尚在，銀二元。茲因電報費貴，唯有惜墨如金，其背後見到遠赴南洋謀生者不願多言的辛酸，也有中國人含蓄而克制的情感表達。

僑批延續一個多世紀，從民間「水客」發展為連通海內外的金融網絡。國學大師饒宗頤譽之為「海邦剩馥」，媲美「僑史敦煌」。2013年，僑批檔案入選聯合國《世界記憶名錄》，證明僑批是刻在僑胞血脈裏的精神印記，是中華民族講信譽、守信用的歷史見證。

今日我輩看僑批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的情感真摯動人。通過電影，大眾能認識「重信守諾」僑批的僑批精神，了解過往潮汕老一輩的堅忍與親情，與深沉篤厚的中華文化底蘊。然而，先輩「下南洋」的時代遠去了，僑批業也已被現代銀行網絡全面取代。對於我們青年潮人華商而言，其實也帶起了一個深刻的時代敲問。在新時代之下，青年潮商是否能如前人一樣，鼓動深入基因的華人文化與守望相助的傳承，不忘初心，為家鄉與祖國作出實質作用。

比如過去，我們從海外引進大量文化產品來豐富內地文化市場。這些引進的文化產品，豐富了人民的文化生活，拓寬了人們的視野。同時，一些國際知名文化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也帶來全新的產業發展理念和文化服務模式。今日祖國綜合實力已位居成為世界第列，隨着中國綜合國力的增強，世界渴望了解中國，中國也需要講好自己的故事以改變外界的刻板印象。因此，在中外文化交流中，我們不僅要「引進來」，更要「走出去」。我們所肩負的使命，理所當然應逐與時並進，在這個充滿隔閡與不確定性的世界，展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良好形象。

全國政協常委、香港潮汕文化協會主席高永文分享，他的外婆曾是「番客」，後失去音訊，他拜託星馬潮州會館尋找卻無果，在場鄉親無不動容。僑批跨越山海，連繫深情。僑批的故事，是我們潮人共同的記憶，也是世界記憶名錄中的精神燈塔。感恩先輩，傳承使命，這正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光榮責任。目前，「跨洋家書——側看海外華人故事」僑批展正在香港潮州會館舉行，展期至6月2日。會場內數十封民國時期珍貴僑批實物，訴說着遊子的愧疚、夫妻的相思、父親的教誨。誠邀各位到場欣賞，也期待不久的將來，《給阿嬤的情書》能於香港上映。